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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靖】心劫(修仙AU一发完结)

每一对CP都必须有一场正直的打架,蔺作死和萧二愣子定情的故事,能耐心看完所有打架的都是好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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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在蔺晨的引渡下开始踏入修仙之路,修行有成之日便将皇位传于太子,跟随蔺晨破碎虚空飞往修仙界,开始了大道征途。

蔺晨悉心教导,萧景琰品行正直,对修仙界强取豪夺现象嗤之以鼻,蔺晨言道:“修仙界与凡界不同,天地法则虚无缥缈,真正约束己身者寥寥无几,大道之途修为在先,唯有斩破阻碍,心无旁骛,方可证道。”

萧景琰心中明白,但有些坚持却依然留在心中,修仙之人最是惜命,多是明哲保身之举。他如今性情淡薄,凡事讲求公正公理,即便与缘法擦肩而过也不以为杵。蔺晨虽恨其不争,却也欣赏他这赤子之心,传了他许多保命手段,以及各种法宝丹药,便将他丢在青丝谷洞府中独自修行。

蔺晨道:“心不调整,则心劫难渡。”

萧景琰道:“若行事必违背本心,这道不修也罢。”

蔺晨不语,放手任他而为。

萧景琰悟性高,根骨上佳,修行起来顺风顺水,期间出山历练数次,屡屡借机突破,修为一日千里,百年不到,已然到了元婴境界中期,瓶颈出现,需历练中寻机突破。

 

蔺晨从入定中退出,伸了个懒腰,身形一动,闪出洞府禁阵之外。

祝红月已经在那等候,见他出来行了一礼:“阁主。”

蔺晨瞧着洞府外的秋千架,微微一笑,问道:“何事?”

祝红月恭敬道:“萧公子下山之后,一路行侠仗义,惩恶除奸,如今修为大涨。前些日子到了金钟城……”

蔺晨饶有兴味地听着萧景琰这些时日来的所作所为,末了问道:“说说,他撂翻了些什么人?”

祝红月默默盘算片刻,开始一一道来:“盘山宗少宗主,敬德门门主的千金,千剑派真传弟子林千秋与掌门之子……”

蔺晨听了几个便不耐烦道:“说点有分量的。”

祝红月声音稍稍高了些:“他杀了星宿天门大弟子任天星的独子任荆平。”

星宿天门与琅琊阁,万剑宗,幽冥派齐名,非正非邪,行事自成一派。自星宿老祖飞升他界之后,门中经历了一番主位抢夺内斗,最终元气大伤,但终是仗着其底蕴深厚,在修仙界站稳下来,日前为拉拢幽冥派,任荆平与幽冥派圣女联姻,如今任荆平已死,这事也不了了之,任天星如何能不气。

祝红月说完前因后果,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蔺晨的表情。

蔺晨走到秋千架边上,轻轻晃着秋千,思忖片刻,点头赞道:“有长进!”

祝红月:“……”

蔺晨一根手指来回拨弄着秋千,似乎乐在其中,祝红月忍不住提醒道:“如今任天星已经开始追杀萧公子,阁主……”

蔺晨抬手阻止她道:“无妨,我早告知与他,修仙大道不可退让,唯有修为才是根本,如今若能与他些教训,也是好事。”

祝红月皱眉道:“他二人境界相差太大,萧公子怕是应付不来。”

蔺晨淡淡道:“他既然敢惹,就敢有担当,修仙路上,我又能助他多久?”

祝红月垂首不语,半晌,蔺晨微微眯起双眼,缓声道:“不过这目前的格局,也该变上一变了,或许是个契机。”

祝红月心中一动,抬头望向蔺晨:“请阁主吩咐。”

蔺晨轻轻在秋千架上一弹,微笑回身,道:“去通知青刀,跟着萧景琰,无论他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许出手。”

祝红月一愣,应了声是,蔺晨将一道玉符射入她袖中:“交给青刀便可,着他安排。”

祝红月领命去了,蔺晨独自站在秋千边,喃喃道:“瓶颈未能突破,想是心性所致,解决倒是不难,不过,也不知我行这一招,于他是对是错。”

蔺晨跃上秋千端坐,叹道:“只得赌上一赌了。”

 

萧景琰此刻处境却是不妙,任荆平身上有任天星加持的回光朔法之数,一旦其出事,任天星便能知晓前后情形。他杀了任荆平之后并没有停留,日夜赶路远离此地,却没有想到任天星来得如此之快!

境界上的压制压迫得萧景琰说不出话来,便索性不做任何解释,立在原地寻思脱身之计,毕竟以他目前的修为,决计拼不过任天星。

任天星神念锁定萧景琰,喝道:“小辈坏我大事,今日我子如此,你须得与他陪葬!”

说罢周身气势猛涨,遥遥一指向着萧景琰点下。

萧景琰知今日不可善了,也不多话,将避天衣祭起,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衣袍上,避天衣不愧位列琅琊阁三宝,通体银芒大涨,一股气流形成透明风罩,将萧景琰罩在其中,瞬间挪移至千里之外,避开了任天星这一击。萧景琰虽有此宝物护身,但碍于修为不足,精血全力催动不过只此一次,那任天星修为足足高他一整阶,他不得不先使出这等保命手段。

任天星看到避天衣也微微诧异,暗道此人莫非与琅琊阁还有牵扯,不过忆起爱子之死,怒从中来,道:“不管尔是何人,伤我爱子便得死!”

说罢一挥拂尘便追了上去。

萧景琰自然不会光靠着一件衣服护身,他知道此次敌人厉害是前所未有,然而他并没有慌乱,反而冷静分析局面,对今日之事他并非毫无准备,出关下山之时他就未雨绸缪,做了一些布置安排,以备不时之需。现如今他要做的便是将任天星引去那个地方。

任天星御神中期对上尚还是元婴修士的萧景琰,已经是自降身份的行为,也不好太过。此刻见他奔逃,却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跟着,似很享受萧景琰此时的惊恐模样。

萧景琰全力催动高阶灵宝,法力不济,只得不停服下丹药回复,幸而身上丹药充足,支撑他来到了西海之上。而此刻他心潮澎湃,法力在体内不断变化,久不突破的瓶颈似有了软化的迹象!这放在其他时候是好事,但如今却不是合适的时机。萧景琰深深吸一口气,按捺下那股翻腾气机。

任天星环顾空荡荡的四周,嘲讽道:“还道你有什么后手,原来也是无头苍蝇而已。既然你选了这儿作为你的葬身之地,那便快些罢!”

说罢他双手一张,袍袖鼓荡起来,雷电轰鸣,一股莫大的压力迫得气流暴动,迎头罩向萧景琰。他并没有动用多少法力,在他眼中,仅仅是元婴修士的萧景琰不过蝼蚁,一根手指就能灭掉,以大欺小传出去本就不好听,再用上全力,未免令人笑掉大牙。

巨大的压力已经让萧景琰几乎透不过气来,危急关头他脑中一片清醒,心知任天星还没不要脸到会全力出手,眼前这一击未必接不住。

不管怎样,都得拼搏一番。

萧景琰法力运使到极致,身上避天衣爆发出明亮刺目的光芒,他伸手一招,手中多了一枚玉简。

雷电气势惊人,速度奇快,接近身躯时,那玉简堪堪放出蒙蒙光晕,将萧景琰笼罩,雷电之威猛然击在光晕之上,一片波纹如水般散向四方。任天星咦了一声:“你竟有雷击玉?倒是好宝贝,不过你修为太低,又能发挥它几次?”

话音落下,伸指又是一道雷电劈来,萧景琰咬牙强撑,光晕又接下一波攻击,只听咔擦一声,那玉简上已出现一道裂纹,萧景琰双目微凝,此时第三道雷电再度到来,萧景琰毫不犹豫脚步一错,鬼影无踪全力使出,整个人仿若一道烟雾般向左闪去,同时暗藏左手的软剑抖出,法力催吐之下剑光暴涨丈许,一式遮天蔽日便刺向任天星。

这一剑巧妙无比,来势汹涌,力度与角度都拿捏得精准非常,若是蔺晨在此怕是要赞一声高明,只是境界的差距实在太大,任天星面带嘲讽地望着这一剑到了身前,才伸出两指轻轻一弹。

果不其然,萧景琰全力而出的一剑被这一弹便破了开去,他虎口发麻,丹田震荡,死命忍着喉间那意欲喷出的鲜血,就在任天星笑容展开最大的一瞬,他右手微微扬起,掷出数十黑色弹丸。

任天星笑到一半便瞧见这黑色弹丸,瞳孔骤然一缩:“火裂珠!”

火裂珠自古便赫赫有名,材料及其难寻,配方也已经失传,世上存在的火裂珠不会超过百枚,足见其珍贵。萧景琰一出手便是数十枚之多,这大手笔连任天星也要吐血!一枚火裂珠的威力足以灭掉一名元婴后期,眼前这数十枚虽不至于将他这御神尊者灭杀,毫无防备之下若是被击中,重伤却是不在话下!

“小畜生!你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任天星不得不闪躲,这是他今日第二次慌乱,萧景琰只是一只蝼蚁,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而这蝼蚁使出的手段却一再令他心惊,却也更加确实了萧景琰与琅琊阁关系匪浅。

二人距离实在太近,萧景琰又是预谋已久只等这一刻,手中劲道毫无保留,须臾间那数十枚火裂珠便到了任天星周围,任天星到底是御神尊者,虽然慌乱,却也不见得无法应对。他右手拂尘扬起,身后起了一道五色锦云,光华璀璨,就在火裂珠爆裂的瞬间垂下道道玄光,将任天星包裹其中。

火裂珠爆裂的威势太过惊人,萧景琰甩出之后就催动避天衣瞬移出百里开外的青丝谷中,却仍然被气浪卷得身不由己往前冲了十数里地,坐倒在地,萧景琰再也忍耐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剧咳不止。

他自然知道这一击无法对任天星造成太多伤害,最多拖延片刻,他喘息几下,再度掏出丹药服下,粗粗调息片刻,便向着青丝谷中疾驰而去。

任天星暴怒无比,紧急关头他用了随身防御灵宝护体,挺过爆炸之后现出身形,哪知萧景琰阴损无比,数十枚火裂珠分两次投掷,第二波火裂珠恰巧在他现身的档口轰然炸裂,护体灵宝应声而裂,光泽暗淡,任天星防不胜防之下只得运气法力硬抗。火裂珠名不虚传,虽然萧景琰第二波扔出的数量少了一半,却也让任天星手忙脚乱,待得一切平息,脚下一片海域已然浪卷滔天,生物浮尸一片,溅起的水花泼了他满头满身,一把长须也被烧毁大半,样貌狼狈之极。

更要命的是,他吃了这一下偷袭,竟然识海震荡,法力紊乱,气息不畅,已经受了伤。

在小小一个元婴修士身上栽了这么个大跟斗,任天星周身怒气仿若实质,强大的御神尊者气息散开去,任天星双目一闪,周身伤损回复原样,冷哼一声向着萧景琰所在山谷飞去。

山谷清幽,烟气袅袅,任天星嗤之以鼻地看着谷中的阵法,嘲道:“此等手段也敢来阻我!”

言罢左手轻弹,只听一声脆响,谷中阵法应声而裂,任天星鼓动法力,整个人化为一道光,狠狠冲进谷中。

一阵轰响,青丝谷内最高的山峰承受不住这巨大冲力,顷刻间崩塌下来,烟尘散开,任天星站在那山峰原有之处,面对十丈开外的萧景琰,蔑道:“怎么不跑了?还有多少火裂珠,尽管使来!”

萧景琰嘴角血丝蜿蜒而下,他抬眸直视任天星,人在半空中将法诀一掐,只见道道白虹自谷中升起,须臾间百余口飞剑出现在他身周,来回盘旋。

任天星扫了一眼,道:“你的手段便是这破烂剑阵?可……”

他话还未尽,瞳孔便是一缩,那萧景琰大喝一声,整个人气势不断飙升,身体中那一直破不开的膈膜终于松动,萧景琰一鼓作气,法力猛然爆发,直接冲开那阻碍,周身骤然一轻,心头亮如明镜,仿佛所有桎梏全都松脱开来,紧跟着天地之力猛冲进体内,疯狂填补消耗的法力。

他竟在此时紧要关头突破了元婴中期,一举成为元婴后期大修士。

萧景琰轻抚心口,他能感觉得出,虽是突破了瓶颈,心头却依然有一丝执念缠绕不去,使他终有束手束脚之感,若是无法去除,便渡不了心劫,他将永远止步元婴。

他心知,这执念来自他对修仙界的不认同。如今虽似有明悟,却依然差了些许,需不断积累,自我突破。

不过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刻,这一切说起来慢,实则仅仅几息之间,对面的任天星见他突破,冷笑一声:“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将拂尘朝天一指,法力涌动之下,空中涟漪片片,迅速弥散开去,直接将整个山谷笼罩起来,形成一座禁阵。

“我倒要看看,你能再逃去哪里!”

话音落下,他大喝一声,拂尘下沉横扫,之间头顶那片片涟漪蓝光急闪,道道电光如蛟龙一般,带着刺目的光芒震耳的轰鸣,朝萧景琰轰去。

萧景琰咬唇闭目,便在禁阵形成之时已然调动全身法力,双手张开,轻喝道:“疾!”

万余剑光猛然自谷中暴起,化作千万飞剑将萧景琰围在中央,此番谷中电闪雷鸣,乌压压一片,萧景琰身处万剑之中,剑气冲霄,破开黑暗,他玄袍金冠,衣袂翻飞,面目俊挺不凡,此刻足踏虚空,眼神平淡望向任天星,如君王俯瞰,战意滔天!

任天星惊诧道:“万千无极诛魔剑阵!?”

萧景琰不言不语,掐诀一指,整个人如同长虹贯日,纵身一跃,与那万道剑光一道,迎向头顶那铺天盖地的惊雷电光!

“不好!”

任天星此时再也顾不上其他,万千无极诛魔剑阵的威能哪怕仅仅是元婴修士使出来也不容小觑,他将身一摇,一道蒙蒙虚影乍现身后,竟是将玄相展了出来!

玄相一展便向萧景琰压将下去,一道水缸粗细的闪电骤然亮起,将那玄相映照得如同恶鬼,萧景琰不管不顾,胸中更是升起一股与世争锋的无边气势,长啸一声,与万道剑光一起,狠狠撞向任天星的玄相!

“便是天要阻我,我也要劈开天地,求我之道!”

萧景琰仿若化身战神,撞碎无数雷光,任由它们劈落在身,他一往无前,周遭万剑齐发,剑光齐聚如同一道最亮眼的闪电,撕开了这方昏暗天地,与那玄相碰撞之时,玄相剧颤,竟是崩塌一角!

萧景琰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强大压力,境界低一阶,硬拼到如此地步已是极限。任天星见玄相损毁勃然大怒,今日在这元婴小辈手中已经栽了数次,他再无任何顾忌,愤然出手。

萧景琰再无力抵抗,他双拳紧握,目中尽是不甘,此时方是体会到修真界的残酷,什么天地法则,什么公平竞争,统统都是浮云,只有实力才是真的。

他淡然望着袭来的拂尘万道,无声地笑了。

蔺晨,你是对的。

只是再也无法对你言说了……

拂尘银丝扫过,萧景琰勉力催动剑阵,却终是法力不济,巨大的境界压制之下,他经脉尽断,浑身剧痛,再也无力维持,剑阵崩散,萧景琰身体自半空中跌落下来。

“如此多宝贝,看来琅琊阁对你颇为照顾。”任天星重重哼了一声,抬手虚虚一握,抓向萧景琰,狞笑道:“琅琊阁主此时自身难保,便是他来了又能奈我何?”

萧景琰无力抵抗,冷冷道:“要杀便杀。”

任天星哈哈一笑:“你可是个宝贝,琅琊阁如此看重你,想必身上好处不少,待我搜魂之后自然放你去死。”

萧景琰咬牙怒视,却无计可施。

一声叹息仿若来自无尽虚空,一道清气伴着沧桑之力蓦然出现,挡开任天星这一抓,萧景琰下落的身体一顿,须臾间一道白影凭空而立,袍袖一挥,将萧景琰接住。

“我让你放手去争,可没让你送死吧?”

这一下反转令萧景琰有些愣神,蔺晨伸指一弹,一枚丹药没入他口中,萧景琰只觉识海一清,源源不断的灵力补充进体内,缓缓修复经脉。

蔺晨将他放下来,揽着他肩膀,眉目含笑,黑发轻扬,白衣飘飘,恍如谪仙。

萧景琰一晃神,刚刚能动弹便紧紧抓住他的手。

蔺晨的手冰冷,萧景琰心中微疑。

“先……”

话未说完,蔺晨便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嘴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道:“先什么生啊,这会才想起先生,先生今日不来,你是情愿死了也不用琅琊令是也不是?”

萧景琰经他这一说,愣了一下道:“琅琊令?”

蔺晨偏偏会错了意,笑道:“可是舍不得用么?”

萧景琰一摸胸口挂着的令牌,呐呐道:“我忘了……”

蔺晨:“……”

修真界争抢不休的琅琊令,在萧景琰这里竟是毫无存在感,琅琊阁主默然。转而冲着对面任天星道:“任门主,背后道人短长,可非君子所为。”

任天星正惊疑不定,闻听此言正要反击,哪知蔺晨紧接着又骂道:“以大欺小,死不要脸。”

任天星:“……”

萧景琰本也好奇蔺晨会说什么,闻听此言不禁默默扭脸。

任天星知道这琅琊阁主性情不羁,做事往往出人意料,从不按常理出牌,而且极其护短,正斟酌言词,只听蔺晨冷声道:“伤了我的人,就这么算了?”

任天星被他先发制人,怒道:“你的人杀了我爱子,便也这么算了?”

蔺晨淡淡道:“你那儿子欺男霸女,作恶多端,景琰替你清理门户,你不谢谢他便也罢了,还要赶尽杀绝,要脸不要?”

“你!”任天星一噎,面色阴沉道:“我的儿子还轮不上他人教训!”

蔺晨微微一笑:“便是教训了又如何?”

任天星眼神阴郁,阴笑道:“琅琊阁主今日孤身前来,想必修为已然恢复如初?”

萧景琰一怔,望向蔺晨。

蔺晨取出一串灵果,丢了一颗到嘴里,问萧景琰:“吃么?甜的。”

“……”萧景琰摇摇头。

“想吃也不给你。”蔺晨颇为享受地吃完,又丢了一颗进嘴,才含糊不清地对任天星道:“收拾你足矣。”

任天星游移不定,他能看出蔺晨的修为比他还低一些,御神初期,只是却不敢轻信,琅琊阁中压制修为的物事太多了。

他眼珠一转,道:“闻听琅琊阁主义薄云天,为一言之约入得凡尘,却碍于天地法则,甘愿自降修为,只不知那人可还妥当?”

蔺晨边吃果子边道:“不劳费心。”

萧景琰在一旁不动声色,心中却如惊涛骇浪,他自踏上修仙之途,便一直疑惑蔺晨如此身份为何会结识林殊,原来竟是付出如此代价!

这一切,蔺晨从未说过。

似乎蔺晨也从未在乎过这些。

任天星继续说道:“若是不妥,我这倒是有一物可助他转世入仙道。”

蔺晨已经将一串果子吃完,拍了拍手,道:“任天星,你不用试探我,是打是滚你选个罢!”

任天星兀自游移不定,蔺晨不耐道:“若是决定不了,便叫你老子来找我。”

任天星面色铁青,此事说到底是自家不占理,请出门主不难,只是会如何处理却也说不准,今日能杀的了蔺晨便罢,若是杀不了,今后星宿天门怕是没有安宁日子。他微一沉思,道:“既如此,那便看在阁主的面子上,今……”

话未说尽便被蔺晨打断:“既然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后看到萧景琰就如同看到我,绕道罢!”

任天星心中震怒,蔺晨见他不语,奇道:“怎么,我面子不值?”

任天星忍下怒气,没好气道:“那便告辞!”

说罢狠狠瞪了一眼萧景琰,转身离去。

萧景琰站在原地,经历过刚刚一场激战,他此刻道心纯粹。看着多日不见的蔺晨,想起方才生死关头竟只挂念他一人,此刻见着了人,心中没来由一阵欢喜。

他侧转过身,正要张口,谁知蔺晨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空中跌下,萧景琰惊了一跳,连忙拉住蔺晨,连声问道:“先生,你怎么了?”

蔺晨靠在他身上,面色苍白,闭目摇了摇头,道:“快,先离开这儿。”

萧景琰感到蔺晨触手之处一片滚热,与方才的冰冷完全不同,心知有异,二话不说带着蔺晨便疾驰而去。蔺晨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靠在他肩头,道:“我修为未复,方才只是虚张声势,你莫慌,去兰城。”

萧景琰又急又气:“你怎么一个人前来?”

蔺晨勉力侧头看他一眼,笑道:“想你啊。”

萧景琰抿了抿唇,将他揽紧了些,蔺晨见他如此,又笑道:“想我了吗?”

萧景琰低头与他对视,轻轻地点了点头。

蔺晨握住他手,轻声道:“景琰,别慌。”

萧景琰鼻子一酸,嗯了一声,咬唇继续前行。

他带着一人,身上还有伤,遁速不快,行不过数百里便见前方二个人影,其中一人长须青面,目中不善,却正是离去的任天星,身边一人面生,手持一柄玉如意,玉冠道袍,面带微笑看着二人。

萧景琰目中一寒,就要将避天衣罩住蔺晨,却被蔺晨阻住,低声道:“此二人不难对付,但你重伤在身,怕是不能应对,交给我。”

萧景琰自是不肯:“可你如今……”

蔺晨抬手止住他话头:“我自处理,听我的。”

萧景琰还待开口,蔺晨知他不肯轻易离去,便道:“待会动手你寻机会离开,去兰城分部找人来援。”

说罢甩开他手,站直了身体,低声道:“见机行事,别拖后腿。”

萧景琰握紧双拳,满是不甘,却也知晓此刻情形,对方强自己太多,自身伤势未愈,便是连一人也无法抵御,留下也是徒增把柄,另蔺晨束手束脚。

任天星哈哈笑道:“难怪琅琊阁主不为难于我,原来竟是有苦衷!想来是修为未复,又强行运使琅琊秘术,遭到反噬了罢?”

蔺晨面色平静,却是望着另一人,道:“五感上人到此却又是为哪般?”

五感上人笑容可掬:“听闻琅琊阁主身遭反噬,特来趁人之危。”

萧景琰诧异地看着眼前这将如此不要脸皮的言语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蔺晨毫不意外地笑道:“如此便免不了做过一场了,二位如此不要脸,想必是要一起上?”

五感上人笑道:“正是。”

话音落下,五感上人一声招呼也不打,五指成爪,一只巨大的鸟爪自虚空中猛然出现,探向蔺晨,另一边任天星亦是拂尘扫过,万千银丝兜头罩来。

萧景琰目瞪口呆。

蔺晨身躯还有些晃,似是站立不稳,萧景琰拼命忍住没有上前,心却仿佛悬在半空。

下一刻,他便瞧见一道白芒自蔺晨身上飞速闪过,紧跟着蔺晨便稳住了脚步,袍袖一振,便化作一道白色烟气,瞬间冲破二人合击,直入云霄。

二人一招落空,随即收招,紧随着蔺晨向上空冲去。萧景琰目光紧随蔺晨,只听蔺晨声音自空中传来:“景琰,你瞧好了。”

蔺晨语气平淡,周身气势陡然一变,随着他一步跨出,原本白昼蓦然转黑,明月高悬,星光璀璨,蔺晨白衣黑发,对着任天星遥遥一指。

任天星将身一摇,玄相不遗余力地展出,伴随着雷鸣电闪,铺天盖地,意欲破开这明月星辰。蔺晨面无表情,身后雾气升腾,气势冲天,汇聚成一条雪白巨龙,此时此刻,他终将玄相展出!

任天星见到这玄相,惊怒道:“你……你之前是在骗我?!你遭到反噬是装的!”

“……”萧景琰心情比他更加复杂。

“景琰,让你瞧瞧真正的……”蔺晨侧头想了一会儿:“叫什么剑阵的?”

萧景琰:“……”

蔺晨双手微招,数万剑光自袖内射出,盘旋而上,密密麻麻游走不定,如同星河般璀璨。

萧景琰哭笑不得道:“万千无极诛魔剑阵!”

蔺晨点点头:“正是!”

他不疾不徐将诀一掐,随着剑阵升空,大地颤抖,风云色变,一道亘古沧桑的气息猛然散开,数万剑光似活了一般,齐齐发出剑啸长鸣!

任天星脸色剧变,然而那五感上人阴损之极,竟无视那威力无穷的剑阵,顺手一爪,带起一阵强劲气浪逼向萧景琰!

“蔺晨便是想放此人走!”

他一语落下,萧景琰此时也不得不退,这是蔺晨为他寻的时机,五感上人攻势凶猛,他无力抗衡,留下亦是无用,只得将避天衣祭出,顷刻便消失在原地。

五感上人意欲去追,却闻一阵清越剑鸣,蔺晨分出百余剑光,朝着五感上人就是一斩!

五感上人冷哼一声,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明珠来,托在手中,瞬间霞光万道,法力一注,一道光罩稳稳将他罩在其中,百余剑光砍在这光罩上,竟是丝毫不伤。

蔺晨认出那是五感上人一件本命法宝,以防御为主,能抵得上问鼎修士全力一击,且本身容易扰乱金属,可谓专克剑修。自己全盛时期破它倒也不难,如今即便有剑阵加成,却也是麻烦无比。

既然麻烦便不再理会,蔺晨玄相所化白龙在周身盘旋防护,操控那数万剑光迎向任天星的九天雷火大阵!

剑啸雷鸣声中,只见四周山川陆地即将崩裂,修者争斗,凡人遭殃,故而一般修者会选择空旷所在,眼前这二人故意选得这凡人聚集之处,居心不言而喻。蔺晨眉头一皱,明知对方所谋,却也不能视而不见,分出心神丢下定心盘,稳住地动,化了这一灾劫。

也便是这一分心,五感上人寻得机会,巨大鸟爪与任天星的雷电成合击之势,攻向蔺晨。

蔺晨叹息一声,这二人不管不顾世间生死,他却是办不到,他若躲,这一击打向大地,生灵涂炭。

他只能硬接。

蔺晨足踏虚空,袍袖飞扬,神情不悲不喜,雪白银龙泛起蒙蒙玄光,盘旋身周。他轻喝一声,银龙长吟之下,迅速缩小,伴随着那万千剑芒齐齐没入体内,而他周身银芒乍起,整个人亮若旭日,赤手空拳面对来袭,不闪不避,一拳挥出。

轰隆一声,仿佛虚空崩塌一般,周遭蔺晨画出的万象星辰禁阵猛然碎裂,露出一片青天白日,而刚刚那毁灭般的一击,竟就如此烟消云散。

任天星与五感上人吃惊地看着蔺晨,五感上人一声哀嚎,喷出一口鲜血。他修为不如任天星,那鸟爪虚影破碎,玄相崩裂,幸而本命法宝防御卓绝,本体肉身并未遭到重创,然而刚刚那一击却令他本命法宝受损,本命法宝与本体心神相系,此时他也算没了战力。

任天星要好一点,玄相虽然被火裂珠所损,战力却依然在,也多亏蔺晨如今并非全盛时期,刚刚那一击又被五感上人挡下大半,然而他看向蔺晨的眼神如同看见鬼一般。

“你……你究竟……”

话未问完,身边的五感上人已经不声不响激发挪移符,一声招呼也不打便消失在原地。

没了阻碍,蔺晨遁光一起,将手一招,数万剑阵再度盘绕周身,这回他并未展出玄相,每柄剑上皆浮起清润白芒,熠熠生辉,他独自立于剑阵中心,漆黑双目冷冷望向任天星。

“本打算饶你不死,你却不太愿意?”

一言落下,身遭之剑飞速盘旋,带起冲天剑鸣,气浪翻滚,威势滔天。

任天星被这气浪冲击得升起一股恐惧,连连叫道:“停!停下!”

他即便是全盛时期,也接不下这一招!他一边大喊,一边悄悄取出挪移符震碎发动。

蔺晨斥道:“祸及凡人,其心可诛!”

说罢也不管他如何求饶,意念一动,数万剑气横走漫空每一剑仿佛都蕴含无尽玄妙,似虚似幻,直往任天星玄相斩去!

任天星浑身一抖,挪移符发动需要数息光景,此刻心知不拼命是不行了,只得咬牙全力驭使玄相,生生又大出三丈。

蔺晨的剑阵与任天星玄相狠狠相撞,这方天地被蔺晨禁阵锁定,禁阵内已是天崩地裂,碎石化灰。任天星的玄相生生被剑阵撕开,他大吼一声,双目通红,蔺晨手指一绕,数万剑光回转,齐齐朝着任天星斩去。

任天星挪移符还未及发动,便觉身体一轻,剧痛随之传来,他瞪大眼眸,似还不肯相信,身躯已然崩散。

“蔺晨!”

却是萧景琰带人赶到了。

蔺晨苦笑一声,吐出一口长气,望着飞速疾驰而来的萧景琰,喃喃道:“本想在你来之前解决,却还是晚了。”说罢再也坚持不住,跌落下去。

萧景琰飞遁上前,一把扶住蔺晨带着他落到地面:“你怎么样?”

蔺晨面色愈加苍白,一口鲜血吐出,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见萧景琰如此担忧,有心调笑几句,却终是叹息道:“我越级强用秘术,大限已至。”

萧景琰摇头道:“你别急,我带人来了!”

萧景琰招呼来人过来,蔺晨抬眼望去,笑道:“青刀,是你。”

祝青刀一礼:“见过阁主。”

萧景琰一把拽住他:“你给看看!”

祝青刀对上蔺晨眼神,默然片刻,缓缓摇首道:“阁主战前吃了炼心果,此果能短时间增长境界,但战后却会加速反噬衰亡。”

萧景琰定定地看着他,祝青刀平静道:“属下无力回天。”

蔺晨躺在他怀里,握住他的手,萧景琰只觉触手冰冷,心中仿佛被挖去一块,他嘴唇颤抖道:“蔺晨,你坚持一会儿……”

蔺晨将自己的储物袋取了出来放在他手中,道:“琅琊秘术尽在其中,琅琊阁便交给你了。”

萧景琰怔怔地看着那纯白的储物袋,泪水终于滴落下来,蔺晨强打精神,微微一笑,抬手拭去那滴泪,轻声道:“切记,修为大过天,你万不可落到我这等地步。”

一句话仿佛耗尽他所有力气,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轻盈,便就在他眼前碎裂,随风消散。

萧景琰握紧储物袋,眼睁睁瞧着怀中的蔺晨躯体崩散,化为道道清气,散于天地间,神魂俱灭。

他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他自从踏入仙门,修道至今,一路有蔺晨陪伴,顺风顺水,即便是自己历练的那些年,也未经历过太大风浪。

他并不相信人性本善,可他相信天道法则,讲究公平公道,即便蔺晨告诫多次,他也坚守不放。

然而今时今日,蔺晨因他一时意气,在他眼前灰飞烟灭,再不存在。

萧景琰一口气哽在喉间,欲叹不出,他跪坐于地,两手依然维持着搂抱的姿势,眼神茫然。

悲伤到极致,便是木然。

脑中尽是往日回忆,那些时日,回首便能见到他,孤身一人时,身边总有他。

他助他打下江山,助他治国,带他踏入仙途,护他周全。他却什么都没能为他做。

萧景琰眼睛胀痛,却流不出泪,仿佛所有的泪都被蔺晨临终前那轻轻一拂,拭尽了。

不得大道,不得长生,即便再是辛苦亦只是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谈何逍遥?

他终是明白,求道途中,唯有实力方为根本,其余种种,皆是虚妄!

唯有心无旁骛,斩破一切阻碍,不断强大自身。

萧景琰握紧储物袋,至此刻,他心头仅剩的一丝桎梏,也尽数散去了。取而代之的,确实无法言喻的酸楚。

祝青刀站了一会儿,唤道:“阁主。”

萧景琰对这声音仿若未闻,过了片刻,祝青刀声音大了一些,唤道:“萧阁主。”

萧景琰茫然回神,祝青刀道:“萧阁主,请随我来。”

萧景琰木然起身,在原地站立片刻,随着祝青刀离去。

祝青刀一路上与萧景琰交代琅琊阁分布以及业务,萧景琰此时无心细听,任由他讲,祝青刀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了一路,一直回到分部,萧景琰才问了一句:“琅琊阁中是否有起死回生的秘术?”

祝青刀一愣,面色古怪道:“起死回生?”

萧景琰手中还捏着蔺晨的储物袋,他并未查看里面的东西,蔺晨说琅琊秘术皆在此处,而他却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

祝青刀见他如此,心中暗叹,蔺阁主助萧景琰明悟道心,为日后破除心劫铺路,却又忽略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如此下去,如再形成执念,便是弄巧成拙了。

蔺晨修道千年,道心通透,境界稳固,即便修为跌落,也很快便能修回,他的强大表现在修道方面,性格洒脱不羁,看似毫无牵绊,却在下凡之后带回了萧景琰。

蔺晨从不收徒,即便那些世家子弟许以众多好处,他也不收,然而对萧景琰,他虽未给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甚至对萧景琰的在乎已经超越了徒弟这个身份。

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无人可以揣测,他也从未去揣测过萧景琰的心思。

但眼下看来,蔺晨在萧景琰心中,显然比蔺晨自己想象得要重要得多……

萧景琰自顾自喃喃道:“琅琊秘术即便神奇,那神魂俱灭之人,又可否回生……”

祝青刀心中不忍,但念及蔺晨所留玉符上吩咐,只得道:“琅琊秘术乃阁主所持,我等不知。”

萧景琰点首道:“你且先去,我有事要办。”

祝青刀再不多言,躬身应是。

 

其后数年,萧景琰一心钻研琅琊秘术,为寻法门宝材,多次出入上古洞府。此番他再不循规蹈矩,遇难则争,不断强大己身。虽是九死一生,修为也因此快速增长。

只那嫉恶如仇的赤子本性从未变过。

起死回生妙法虚无缥缈,蔺晨并非凡体,普通法门无法奏效。萧景琰从未想过放弃,一心追寻,却没有发觉,蔺晨已然成了他心中根深蒂固的执念。便是这股执念,导致他不肯渡心劫,元婴巅峰数年也无法触摸到御神门槛。

祝青刀瞧着这一切,心中叹息。

蔺晨事事皆料到,却未能算出萧景琰的心劫便是蔺晨自己。

这日,萧景琰自外归来,唤过祝青刀,提出要回本部一趟。

祝青刀有些意外,萧景琰继承琅琊阁多年,为免睹物思人,从未回去过,此时突然提出,他心中一跳。随即按下心思应了声是。

萧景琰回琅琊阁的事,他却没有告诉任何人。

戓许,这也是个契机。

 

琅琊阁所在流云岛,四周云雾缭绕,灵气逼人,时不时便见金鲤龙鱼跃出水面,相互嬉戏。萧景琰与祝青刀足踏碧波,漫步而行,放眼望去,满目碧波万顷,水天一色。

祝青刀取出一面玉牌,遥相一指,刹那间云雾散去,水墨般的景致须臾不见,袅袅娜娜露出一座水榭亭台。

祝青刀恭敬道:“阁主,请。”

萧景琰往日来琅琊阁皆是蔺晨携他而入,从未经过禁阵,此时见了倒也新奇,只心中郁郁,并无心思观赏。

一路行去,来到一座悬空岛屿,其上一股飞瀑倾泻而下,如同玉华飞溅,注入长水碧波之中,壮观无比。

此便是蔺晨修行之处,只可惜人去楼空。萧景琰目光一软,凌空踏步而去,在岛屿上空静立不动。此时明月初升,萧景琰玄袍阔袖,发带飘飘,身形苍劲挺拔,面目俊朗如玉,立于夜幕之中,身后衬着一轮朔月,如同入了画中。

祝青刀对萧景琰遥遥一拜,退出阵外。

萧景琰落在地面,轻车熟路走入其中,不多时便见到一座洞府,门前一架秋千,随风轻摆。

他心中无限感慨,将手抚上秋千架,心神微颤,一股伤感顿起,轻声叹道:“景色依旧,故人何在?”

时隔数年,蔺晨在他面前消散的一幕仍清晰在目。这些时日他东奔西走,历经万险,只为争那心中唯一一点希望。

越是经历,越是了解修真之残酷,也越发理解当初蔺晨的良苦用心。

若非他当初冥顽不灵,是否蔺晨便不用付出那般代价?

萧景琰握紧那秋千,泪光微闪。

心劫,即是因果。

萧景琰终是放不下。

他取出那纯白储物袋,轻声道:“你将秘术与我,必也是留了后手,我定会仔细钻研,获取救你之法。”

无人应他。

萧景琰静立片刻正要离去,便察觉外间阵法有变,片刻后一道红影出现在此地,神色慌张之下竟未察觉萧景琰所在,冲着洞府一拜道:“阁主,萧公子他……”

萧景琰眉头一挑,转首望向那洞府,心中陡然升起古怪念头。

祝红月此时也觉出不对,一抬头见到萧景琰,如遭雷击,她反应也快,再度一拜:“萧阁主。”

萧景琰不动声色:“何事?”

祝红月一时说不出话来,萧景琰却不放过她,迈出几步,玩味问道:“萧公子怎了?”

祝红月咬唇不语,萧景琰几下一忖,大约明白了大概,一指那洞府禁阵,道:“打开。”

祝红月垂首道:“属下无能,并无开启之法。”

萧景琰微笑道:“我如今已是阁主,便连修炼洞府也进不去?”

祝红月哑然,突然一跺脚,嗔怒道:“我不管啦!”

说罢一转身,竟直接化作一道红影远遁而去。

萧景琰:“……”

萧景琰面向洞府,意味深长道:“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属下,没点规矩。”

洞府依然寂静一片,萧景琰一甩袍袖,起了遁光直出阵外,唤来祝青刀。

祝青刀已从祝红月处知晓此事,这会见萧景琰面色不善,心知瞒不下去,索性直接说道:“蔺阁主算出你有劫数,自身修炼处在紧要关头,便就……便就……”

萧景琰目光平静异常:“那死去的是何人?”

祝青刀道:“是阁主的分身化影。”

分身化影,御神尊者法力凝练,可在外行走,如己亲临,若是消散,修为也会受损。蔺晨分身化影受本尊影响,修为受限,不得不服用炼心果强行提升修为。炼心果有奇效,本尊服用最多修为受损,分身化影服用只有消散的下场。

萧景琰叹道:“为何只他自身前来?琅琊阁没人了么?”

祝青刀道:“阁主见你困于瓶颈,执念不褪,便想着助你成事。”

萧景琰嘲讽道:“他做到了。”

“我曾劝阻阁主,可……”祝青刀踌躇片刻,终是答道:“阁主说……他想见你。”

萧景琰冷笑一声,心中却柔软下来,默然不语。

祝青刀会错了意,还道他不愉,便干脆和盘托出:“阁主这些年闭关无法处理阁内事务,确是说过要提个代理阁主来,早与我们交代过了。”

萧景琰:“……”

心中因蔺晨无恙而生出的惊喜激荡欣然之感,一瞬间荡然无存。

祝青刀还要再说什么,却见萧景琰气息冷然爆散,身体四周仿佛掀起滔天飓风,刹那间风云色变,双眸冷冽,如同鬼神。

祝青刀:“阁主?”

萧景琰缓缓站起身,对着祝青刀微微一笑,和颜悦色道:“蔺晨何时出关?”

祝青刀被他这一笑的威势震得心神摇动,恭声应道:“阁主交代过,短则三载,多则二十载,现已过半,这期间的事务……”

萧景琰语气森然:“若是不想琅琊阁财尽消失,便少拿这些琐事烦我!”

祝青刀:“是!”

祝青刀退去,萧景琰望着蔺晨洞府的方向,咬牙道:“闭关二十载,不如不要出来。”

“不给你点教训,这心劫怕是渡不过了!”

蔺晨于机关重重的洞府静室中,极其突然地狠狠打了个喷嚏,一股不妙的气机萦绕心头不去,他心中凛然,掐指一算。

蔺晨:“……祝青刀你小子……”

 

星宿天门门主独子死于蔺晨之手,其对琅琊阁恨之入骨,门主也是个人物,心知此时绝不能与琅琊阁起冲突,生生忍下这口恶气。但梁子已然结下,其门下与万剑宗素有不和,琅琊阁与万剑宗同仇敌忾,幽冥派联姻失败,从星宿天门友盟转为中立,自此星宿天门可谓孤立无援,行事更为低调。

至此,蔺晨当日所谋已成就大半,未曾算到的,大约便是萧景琰心劫迟迟未能渡过。

 

蔺晨闭关二十载功成出关,出关之时霞光万道,龙吟震天,一派祥瑞异相。他足踏银白龙首迎风而立,手持折扇,白衣胜雪,周身仙云缭绕。

萧景琰化光而来,负手立于他面前,蔺晨笑意盈盈道:“景琰依然未曾突破,可是心劫未渡?”

萧景琰抬手一礼,面上不悲不喜,道:“正是因渡劫而来。”

话音落下,天色突变,暗灰色劫云沉沉压下,其间更隐有雷鸣电闪。

心劫已然引动,萧景琰神色淡然望定蔺晨,玄袍翻飞,其人如同一柄利剑。

蔺晨收起折扇负手而立,笑道:“既是因我而起,当由我而终。”

说罢身体微晃,收了银龙玄相,将修为压制在与萧景琰相当:“请。”

萧景琰也不多话,起了遁光来到空中,心意一催,一柄纯净无瑕的长剑飞出,清光如流水,霎时间化作无数剑光自四面八方直射蔺晨。

蔺晨眉头一扬:“寂灭杀剑,不错。”

他拔身而起,身躯微抖化出四道人影,继而再度分化出八道,分别将四周袭来剑光一一收在袖中,反手又打了回去。

萧景琰只觉狂风扑面,剑气凌厉,竖起两指并指一点,任那万千剑光打中自己,心念微动,将剑气收回体内。那剑气自他召唤而出,与他心神相系,极易操控,此时打在身上便是回归本源。

蔺晨击回剑光的刹那也已出招,八道身影齐齐掐诀点出,八道玉白电芒自身后飞向萧景琰头顶上方,盘旋不止,光芒愈加强烈,空气中似有爆裂之声,隐有剑鸣。

萧景琰一皱眉,驾起遁光迅速远离,他看出这招不好对付,双掌向下一按,身前出现一面令牌,玄光乍起,与那白芒撞在一处,轰地一声,令牌应声而裂,白芒生生被磨去小半,速度缓了下来,萧景琰趁隙向远处冲去,避开白芒攻击。

那碎裂的令牌竟是修仙界中珍贵无比的琅琊令!

蔺晨痛心疾首:“景琰,你这大手大脚的毛病要改改!”

萧景琰默不作声,又取出一枚琅琊令,再度按了下去。

蔺晨:“……”

连续三枚,玉白光芒已是被磨损大半,蔺晨见萧景琰又摸向储物袋,甚是心疼,赶紧将袍袖一卷,收了神通,正要说什么,只见萧景琰摸出一枚椭圆玉符,朝额头上一贴。

只见他身躯微震,周身散出无数玄光,霎时间化作烟气缕缕,袍袖甩出无数剑影,那烟气与剑影相互凝合,变得寒芒大增,一分为四,萧景琰面带微笑向前一指,铺天盖地的森森剑芒朝着蔺晨兜头卷去。

蔺晨:“……”

萧景琰用的玉符,一旦附着于剑身,威力大增,除非被打散,否则不破敌血绝不罢休。

此物之稀有,琅琊阁也不过存了三枚,便在这大千世界内也只寥寥五枚,蔺晨哭笑不得,萧景琰这视法宝灵物如粪土一般的打法,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他却不知,闭关的这些年内,萧景琰带领琅琊阁惩恶除奸,一时间成为修仙界中一段佳话,对身外之物看得极轻,当用则用,从不吝啬,也因此多次得以险中脱身。

萧景琰平日对敌之时也并非挥金如土,仗着身外之物终是无法提升修为,此刻面对蔺晨,却是不管不顾将手段尽数使出,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舒缓心中隐藏已久的郁气。

反正蔺晨打不死。

天上劫云随着二人斗法势头愈来愈烈,也越发沉凝,厚重得仿佛整个天空都要压下来。偶有闪电雷霆劈落,萧景琰要么驱使法剑劈开,要么直接扔出法宝对抗,再接着与蔺晨对峙。

蔺晨接了数招之后也反应过来,萧景琰这是在发泄,便也不阻止,任由他去,也会使些手段,让萧景琰自行破除,偶尔顺手挡落一两道雷劫。二人默契地你来我往,足足斗了六个时辰,萧景琰突然停住身形,站在空中。

蔺晨也停下手,暗自松了口气,照这个打法下去,琅琊阁的藏宝楼怕都得赔在自家手上。

口中却问道:“消气了?”

天上雷电越来越密集,萧景琰与他对视半晌,突然道:“打一场吧。”

蔺晨不解:“不是在打吗?”

萧景琰飘落地面,运起一身玄气防御雷劫,抽出一柄长剑,遥指蔺晨:“和以前一样,不用玄气,仅凭招式比一场。”

对抗天劫用玄气,二人对战凭招式,需做到收发自如。

二人斗法并无输赢彩头,却又如此疯狂。

蔺晨瞧着萧景琰,萧景琰与他对望,挑眉问道:“先生可敢?”

暗沉已久的天空似乎终于承受不住劫云的沉重,忽然下起了雪。片片雪花伴着刺目电芒飘落,二人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于这纷飞落雪中静静对视,

萧景琰目光清亮一如从前,执剑之手沉稳有力,腰背挺拔,整个人气势勃发。这一刻,蔺晨仿佛又见到了那征战沙场的亲王。他心中一荡,飞身而下,亦抽出一柄长剑,信手挽出一朵剑花,朗笑道:“自当奉陪!”

萧景琰当先一剑,剑光如同一抹闪电攻向蔺晨。蔺晨站立不动,待剑光到得身前才慢吞吞一个转身,手中剑轻轻抬起,贴着萧景琰的剑身划过,将他的剑荡开到一边。

萧景琰一击扑了个空,反应极快地腾身而起,手腕微翻,招式突变,剑气带起一团雪花,生生用内力逼出一个雪球,剑尖一挑,剑鸣声中,那雪团直直砸向蔺晨。

蔺晨雪白的影子如同一道淡色流光,旋身绕开那雪球,右臂轻舒,剑身轻轻颤动,拍中那雪团,刹那间雪沬飞散,带着十成十的劲道,如万千细针反弹向萧景琰。

此刻一道紫色天雷轰然而落,气势迫人,萧景琰不得不运转玄气抵挡,他将袖一卷,一道泛着暗淡青光的剑影呼啸而出,狠狠撞向那紫电。

蔺晨目光一闪,伸手轻招,攻向萧景琰的雪针势头微缓。

一声巨响,青芒应声而散,紫色雷电被消了大半,剩余小半势头不减,不依不饶继续照着萧景琰劈下。

一切都发生在电闪雷鸣一瞬间,萧景琰轻喝一声,法袍鼓荡开来,任那雷霆劈落在身,他身形微颤,天地之威加身,巨大压迫使得他连退数步,一剑插入大地,单膝跪下。

与此同时,蔺晨震返的如针雪沫已到近前,他身形晃动迅速掠起,剑交左手又劈开一道雷电,右手仿佛丢掉什么物事一般随意一挥,猛烈掌风吹过,雪沬散开大半,剩余的雪沬比此刻飘落的雪花更加密集,他身法运转到极致,在那间隙中闪转腾挪,体态清雅洒脱,却又快得如同飞跃天际的闪电。

蔺晨侧了侧头,欣赏着雪中灵动的人影,心中一阵悸动,仿佛百多年的情感找到了寄托。他索性收起长剑,一侧身,整个人仿佛一股狂风般扑至萧景琰身边,左掌两指用了玄气在他剑身一弹,萧景琰未曾想到他竟如此无赖,只觉虎口一麻,持剑的手腕软了下去,蔺晨右手趁势揽住他腰身令他靠近自己,萧景琰愕然回首,正对上蔺晨含笑的双眼,就在这漫天风雪雷电之中,蔺晨俯下身,飞速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蔺晨一触即分,手却搂得更紧,笑盈盈地瞧着他道:“你定然是在骂我耍赖。”

话音刚刚落下,天空劫云中青紫光芒一闪,亮彻天际,紧跟着,一道雪亮的青紫匹练直劈而下,萧景琰尚在愣神,蔺晨不做他想,将他往怀里一拽,刚运起玄功,那青紫电芒便将他劈了个结结实实。

萧景琰:“……”

蔺晨啧了一声,拨了拨散乱的头发,懊恼道:“不至于吧?用得着天打雷劈?”

萧景琰怔愣片刻,突然百感交集,他定定望住眼前熟悉的脸庞,百多年前那些往事一幕幕自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蔺晨消散那一刻,他闭上双眼,伸出双臂,紧紧地反抱住蔺晨,主动亲了回去。

又是一道劫雷劈落,蔺晨甘之如饴。

劫云剧烈翻滚起来,漆黑如墨,突然一道金紫的光芒闪过,最后一道天雷即将到来。其声势之浩大,威力之悍猛,蕴含着远古沧桑之威,气吞山河,便就是蔺晨也无法再无动于衷。二人被这天威带起的狂风吹得衣袍翻飞,不得不运起十成十玄功相抗。

心劫每推迟一回,便要强上几分,萧景琰迟迟不渡,积蓄太久,已经引发了最为凶猛的紫金雷劫。

以萧景琰此时的修为,便是强渡,也定然元气大伤。然而他此刻站在蔺晨身旁,神情平静,仰头望向天空,目光坚定。

“你爷爷的,没完没了!”蔺晨笑骂一句,松开萧景琰,一指天空斥道:“误人美事,便是老天爷也当诛!”

说罢抬手召出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气森然,气势滔天,发散出强烈的上古气息,悬浮在萧景琰身前。

那是蔺晨的本命灵宝,夺天剑。

蔺晨携起萧景琰的手,朗声道:“景琰,可愿随我一道,斩破这天威?”

萧景琰胸中豪情万丈,再无丝毫桎梏,大声应道:“求之不得!”

言罢与蔺晨驾起遁光,周身玄气翻卷如浪潮,祭起夺天神剑,二人与那耀目剑芒一道遁入空中,斩向那劈落下的金紫天雷。

轰然一声巨响,寒光炸裂,金紫闪电被硬生生撕开,刹那间,烟气翻滚,雪花尘埃与灰色劫云搅在一处,混沌一片,须臾后,逐渐消散。

萧景琰心劫渡过。

劫云崩散,天空重见湛蓝,四周灵气袅袅,复又一片清明。只那飘飘白雪依然在落,却再没有那般急切了。

萧景琰此刻道心若琉璃,前所未有地明澈。

“畅快!”

四周铺天盖地一片银白,雪花旋转飘飞,二人足踏虚空,在这冰天雪地相视而笑。

蔺晨向天一指,道:“心劫已过,只待你进阶御神,便可随我去其他大千世界游历。”

萧景琰心中微动,问道:“与此处有何区别?”

蔺晨道:“就如同你原来的世界,风土人情皆不相同,五花八门,也许‘你’‘我’都在其中。”

萧景琰不解:“你我都在?”

蔺晨道:“不止你我,或许其他人也都在。”

“那真是你我么?”

“是,也不是。”

“我们或许也是别人眼中的他们。”

“不管我们与他们因何而生,只要有人记得,便会一直存在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萧景琰望着天空,问道:“这种大千世界究竟有多少?”

蔺晨一笑:“这我可答不出,若想知道,挨个去过便是。”

萧景琰微微出神,自他从原来的世界到了这里,历经百余年,如今已是跃出六道轮回,走上长生大道,往后的路尚且未知,但好在还有身边之人陪伴。

想到此处,萧景琰转头望向蔺晨,微微一笑。

 

携手弃凡入大千,往昔回照系心间;奋起一剑破万劫,自此逍遥天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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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角色所在的地方都是一个大千世界,只要他们被演绎出来,便会被人记住,永远存在在某个世界中,有人会去谱写他们的故事。直到有一天再也没人记得他们,他们才会消失不见,到那时候,他们才是真正的死亡。

蔺靖二人游历每个大千世界,也许有朝一日回去明楼和明诚的世界转转,或许会到凌远的世界,或许是石太璞、公孙泽、荣石等等等等……兴致来了或许会渡化几个修修仙,嗯……脑洞开大了……

我要做的就是记得他们,让他们永远活着。

 

谢谢你们耐心地看完这篇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我知道我打戏写得太多,原谅我一写打戏就控制不住洪荒之力,剧情和人物刻画是我的弱项。能耐心看完这些无聊打戏描写的姑娘都是好样的,泪流满面……

也许有楼诚后续,也许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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